《企业家精神》连载之四十

连载之四十:

新年伊始,很想写一点关于故乡的文字。

多少年来一直为所谓的前程奔波,需要抽个时间回望故乡。

故乡的山

这就是我的故乡!我的故乡四季分明,每个季节的变换都听得见她的脚步声。春天姗姗来临时,乍暖还寒。河岸的柳树慢慢发出绿芽,真是“碧玉妆成一树高,万条垂下绿丝绦”。这时的风有些微寒,有些细柔,把万物吹得红肥绿瘦。“不知细叶谁裁出,二月春风似剪刀”,这时的“杨柳岸,晓风残月”别是一番美景。

《故乡情》的每句歌词都好像是为我的故乡所写,“几度风雨骤,几度雪飞春”。故乡春天的雨水特别多,一旦水漫过池塘,就有许多鱼儿流到小沟小渠,那也是孩子们欢乐的天堂。小时候经常下大雪,白皑皑的世界晶莹剔透。依稀记得大雪把房子周围的竹子都压弯了。我们打雪仗、堆雪人,不亦乐乎。

我还非常喜欢《我衷心的谢谢你》这首歌,“我们在春风里陶醉飘逸,仲夏夜里绵绵细雨,吟听那秋虫它轻轻在呢喃,迎雪花飘满地”,四季轮回,赋予生命无限的遐思。每每哼唱这首歌,就想起故乡的美好。我们每天都在奋斗的征途中,对这种大自然赋予我们的美丽、美好无心去欣赏,忘记了停下脚步去感受生命中最美的风景。所以我经常说,我们为了追求幸福天天奋斗,到最后却把幸福本身弄丢了!

故乡的春天是美丽至极,“江南好,风景旧曾谙,日出江花红胜火,春来江水绿如蓝”,“春风又绿江南岸,明月何时照我还”,“春色满园关不住,一枝红杏出墙来”。我到大学时才知道这些美丽的诗句,它们也真真实实地描绘了故乡的春天。所以,上大学时我大部分时间在长江边逛荡,不务正业,就喜欢吟诵这些诗句,很像个破落的游吟诗人。

我喜欢春天的脚步声,“天街小雨润如酥,草色遥看近却无”,我喜欢春天的“雨巷”,一个撑着油纸伞的姑娘,走在雨巷青石板上的姑娘,和着春雨声交织成一首美妙的诗。

我喜欢故乡春天的春意阑珊。“清明时节雨纷纷,路上行人欲断魂”,就像在描写我多雨的故乡。

我也喜欢故乡秋天的落英缤纷,喜欢秋虫的吟唱。俄罗斯的油画《秋收》描绘了一望无际的田间,沉甸甸的稻谷在收割。我喜欢故乡秋天给人充实、丰满、希望的感觉。我微信的头像就是故乡秋天收割的镜头。

我喜欢故乡没有改造的原生态小路,“乡间小路,带我回家”,即使是用英文演唱都能打动我的心。我在广州生活多年,很喜欢广州的文化,我甚至认为广州文化是中国最先进的文化:开放、包容、务实、进取、创新。但我到现在都不喜欢广州四季如春没有变化的季节,我怀念故乡四季的轮回,让我感到生命在歌唱,生命在成长。

我的故乡文化底蕴深厚。有次遇到海螺集团的老总,他说你那个地方的人有个显著的特点,就是不抱团,特别讲真理。这不就是陈独秀的遗风吗?我们确实有这个特点,不因为是同乡就结党。

故乡的人不论怎么穷困,砸锅卖铁也要供孩子读书。每年高考,我们那个地方的录取率都非常高。当年读书时,全国的录取率为4%,我们学校却是70%!

海子的《面朝大海,春暖花开》使他进入诗歌的殿堂,让人纪念。诗中“给每一条河每一座山取一个温暖的名字”,我明显感受到他就是汲取了故乡的营养。《日记》中的“姐姐, 今夜我不关心人类, 我只想你”,读了让人潸然泪下。海子多次以麦芒作为题材,这些都是和故乡紧密相连的。我原来喜欢写诗,但是一读海子的诗,就再也不敢写了!他的诗句充满了磁性,充满着太阳的光辉,充满着对人类的关怀。

如果说有什么遗憾的话,那就是我小时候从来没有听过黄梅戏,也不会唱黄梅戏。不知是故乡的基因还是其他原因,我特别喜欢黄梅戏的意境和腔调。经过我的详细考证,黄梅戏起源于我的故乡月山镇旁的黄梅山,人们劳作时边说边哼,慢慢就出现了这个在全国有影响的剧种。我的普通话到现在还特别差,就是黄梅戏调改不了。黄梅戏的《打猪草》就描绘了人们在田间劳作时欢快的心情。故乡的人热爱生活,热爱劳动,现在有许多老人年近九十还在田间劳作,他们把劳动当作生命的一部分,这个传统非常久。还有大家耳熟能详的《夫妻双双把家还》。无论哪个时代,无论是盛世还是乱世,人们追求幸福、追求爱情的心都是不变的,这也是人类幸福美好的源泉、艺术家创造灵感的源泉。我喜欢原生态,喜欢故乡描写原生态生活的黄梅戏。

上高一时,天没有亮、腹中空空,老师就要我们起床早读。“孔雀东南飞,五里一徘徊”,一千多年前就有这样凄美哀怨的爱情悲剧。故事发生地离我们上课的学校不到十公里,那时老师要求记下要点,背熟,高考会考。对于发生地,也就是焦仲卿和刘兰芝投河的地方,也没想过要去看看,因为高考是压倒一切的大事。现在悲剧发生的地方已经变成故乡的旅游景点。我喜欢“孔雀东南飞,五里一徘徊”的调,也为一千多年前有情人的命运而哀叹。

我一直认为,任何技术的东西,包括iPhone,都会被历史的潮流淘汰、淹没,唯有文化生生不息。因为文化就是生活在这片土地上的人们的情感、情怀、爱恨离愁的艺术反映。文化像一条川流不息的河流,一直会在人类的生命里奔流不息。我喜欢弦歌不辍这个词。故乡的黄梅戏、孔雀东南飞、面朝大海春暖花开的诗歌,一定会随着岁月变迁而焕发出新的光彩。

我们所处的时代有幸遇到了改革家邓小平,开启了中华民族伟大时代的大幕。邓小平是一个有胆有识的改革家,面对错综复杂的社会矛盾敢于往前冲,同时又能够维持改革之车的平稳,把国家由封闭系统变成了一个开放系统。

小时候故乡的贫穷给我留下了难以磨灭的印象。因为穷,婆媳为了一点粮食争吵,甚至发生悲剧,兄弟为了谁赡养父母不和。所以,我一直希望周围的世界富足,人们生活幸福。我一直不太懂,小时候书上写的地主老财为什么家里富有、吃香的喝辣的,而周围都是连饭都吃不上的穷人。要我是那个老财主,我一定不幸福。

我一直认为自己是为市场而生的,就像柳传志说自己是为企业而生的一样。关于市场,我多年前说的话至今依然是对的:

只有充分的市场竞争,才能练就健全的国格和人格。

企业家永远都是在市场九死一生的检验中产生的。

企业家不仅是物质文明的创造者,也是精神文明的创造者。

和所有人比起来,相对来说企业家人格是最健全的人格。一个社会是否有希望,就要看年轻人是否都愿意到市场上去拼搏、是否有企业家成长的环境。如果一个社会的年轻人都争着去做公务员,这个社会就是有问题的。

我的性格耿直、简单,不会花言巧语。我最怕大好的青春时光被无谓地消磨掉,也不愿意天天在书斋里做模型、收集数据、做一些纯粹的智力游戏、讲别人的故事。我非常认同马云的观点:企业家不能完全听信经济学家,否则你的灾难就大了!

企业家是社会最稀缺的资源,是社会前进和文明的发动机。

我还在各种场合说过,20世纪60年代魏巍写了《谁是最可爱的人》,那时候志愿军是我们最可爱的人,而现在企业家是最可爱的人!

今天,“大众创业、万众创新”战略下的中国,正在不断激发市场的活力,企业家将越来越成为时代最可爱的人。

美国社会之所以保持旺盛的创造力和经济活力,就是由于有一批又一批的企业家。我国当前的经济创造出辉煌的成绩,也是由于涌现了一批企业家。

我一直认为人有两条生命:一条是物质的,一条是精神的。企业家人生大部分的时间是在满足精神的生命,物质的生命早已满足。但这个世界上的绝大多数人,终生在物质的生命里沉迷搏杀。有种说法和我所说的相似,就是人一直为两种东西在奋斗:一是为了欲望而奋斗,一是为了生命而奋斗。而企业家大部分时间是在为生命而奋斗。

企业家天生具有悲天悯人的情怀,对物质的欲望很少。所以乔布斯“活着就是为了改变世界”,盖茨希望每人桌面上都有台电脑。扎克伯克年纪轻轻就希望世界上所有人有更多的自由和幸福。这种情怀有许多是天生或者受童年的环境影响的。小时候饭都吃不饱,但只要看到小孩子讨饭到门口,母亲就特别受不了,宁可自己不吃也要匀一些给他们吃。

杜甫的“安得广厦千万间,大庇天下寒士俱欢颜”就是这种悲天悯人情怀的写照。知识分子包括白居易也写了不少同情劳动人民悲苦的诗歌,但他们无能为力,只能停留在同情的情感上。企业家用自己的整个人生改变自己周围甚至整个世界。如果由于自己使世界变得更美好、更幸福,他们就觉得最幸福。所以,从哲学上讲,人生有三个层次。第一个层次是为了自己,许多人连赡养父母都逃避,这是动物的层次。第二个层次是为了自己的家庭或家族,这个也是有责任感的层次。第三个层次是为了不知名的他人、为了这个世界,就是我们经常说的给予,这是企业家的层次。

企业家在残酷的市场上顽强拼搏,慢慢铸就了自己强大的内心。无论经受多少挫折、多少磨难,他们从不抱怨。所以企业家心里有着强大的正能量。我在企业里经常说,经营企业就是集聚正能量,一个不断发展壮大的企业,其正能量也是不断集聚的。

从故乡走出来26年有余,我度过了1978年、1988年、1998年、2008年,现在已经到了2018年。我的祖国从来没有这样好过,因为我看到一批批企业家在成长。中华民族是最有智慧、最勤劳的民族,当人民有充分的市场选择的自由时,就会涌现一批批伟大的企业家,这才是一个国家繁荣昌盛的根本!

行文至此,回望故乡,离家的游子在新的一年有什么感慨呢?两句诗最能代表此时的我:

“我见青山多妩媚,料青山见我应如是。”

我的故乡就是那如黛的青山,清秀妩媚,无论何时何地,永远那么亲切和美丽。

“相看两不厌,只有敬亭山。”今天的故乡面临城镇化改造的大潮,这是历史的潮流。故乡在时代的大潮里,也一定会变得越来越好、越来越有韵味。故乡是永远不会厌烦的。

我想,我遇到了最好的时代,遇到了一群企业家朋友,到了改革开放最前沿、竞争最充分的地方,所以才有少年的心、诗人的豪情、奋斗者的梦,才有相看两不厌的情怀,才有青山多妩媚的雅致。既然这样,那就加满油,收拾好行装,向着美好的人生征程继续前进!

(完)